【引言】
毛泽东云:中国有两部大书,一部是司马迁的《史记》,另一部是司马光的《资治通鉴》,都是有才气的人,在不得志的情况下撰写的。唯其有才,故能写出好书,值得阅读;唯其不得志,故能写出深刻的书,值得参悟。
司马迁纵横恣肆,直抒胸臆。《货殖列传》,阅尽人间百态;《刺客列传》,沉郁凄美,荡气回肠。《史记》不虚美,不掩恶,尽显真精神。
司马光厚德载物,忧国忧民。《资治通鉴》专取关国家兴衰、系生民休戚,力求警钟长鸣、读史明智,“善可为法,恶可为戒”,赤子之心淋漓尽致。
如果说《史记》展现了道家的自由与洒脱,那么《通鉴》则体现了儒家的使命和责任。鉴于《资治通鉴》用294卷的篇幅,记载了战国之赵宋建立前1362年的历史(若加上倒叙则超过1400年),涵盖了“二十四史”中十九部正史的内容。其内容之深厚、史实之繁复,则是《史记》所不能比的。
我们的读史,选择了《资治通鉴》。
上起公元前403年,下迄公元959年,一千三百多年间华夏大地究竟发生过怎样波澜壮阔的历史?300多万字的《资治通鉴》,只是执政者“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的治国宝典吗?普通人如何从这部煌煌大着中进入中国历史的深处,领略中华文化的深沉智慧?应凤凰网国学频道邀请,历史学家、清华大学人文学院教授、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张国刚先生开辟《品读<资治通鉴>》专栏,为我们作详细解读。
王夫之《读通鉴论》认为,读史之旨趣,可以自淑、可以诲人,可以知道而乐!这个“道”是什么呢?如何去达到这个“道”的境界呢?是司马迁的无拘无束,还是司马光的家国情怀,这则是可以任由读者诸君去选择的。

专栏作者:张国刚,清华大学人文学院历史系教授,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曾为联邦德国洪堡学者,主要致力于中国古代史、中西文化关系史的研究。
【张国刚读史专栏】
品读《资治通鉴》(4)商鞅变法:历史的意义与比较的视野
战国时期,政治风云,变幻莫测,变法始终是最强音。魏国李克(李悝)、楚国吴起、韩国申不害、秦国商鞅,都在国君的支持下力行变法。只有商鞅变法,影响深远。它不但奠定了秦国统一根基,而且影响中国的世道人心长达两千多年。谭嗣同有言“两千年政治,秦政也”;毛泽东亦曾说过:“百代皆行秦政制”。“秦政”者,商鞅变法后之新政也!

商鞅变法
公孙鞅入秦
商鞅本名卫鞅,出自卫国公室庶裔,故又名公孙鞅。最初在魏相公叔痤(?-前361)门下跑腿,任职中庶子(大约是侍从官之类),颇得赏识。公叔痤,就是当初挤走吴起的那位仁兄。魏惠王八年(前362年),公叔痤率领魏军大败韩赵联合部队,魏惠王亲自郊迎。公叔痤谦逊地说,我军取得胜利,不是我的功劳,全赖吴起当年培养的特种兵“武卒”,勇猛善战。这句迟到的公道话,给吴起的后人当即带来20万亩田地的赏赐。可是对于吴起本人来说,已经太晚了。次年,公叔痤就病重去世了。真可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啊!
商鞅有才华,“公叔痤知其贤,未及进”,临终病重之前,才向魏惠王极力推荐。由于此前缺乏铺垫和历练,不为魏惠王所采纳。公叔痤发狠话说,不用之,即杀之,为了魏国的国家安全,也不能让商鞅到其他国家去。魏惠王理都懒得理。公叔痤死后,商鞅没有了工作,恰好新即位的秦孝公(前381出生,在位前361-前338)发布《求贤令》,广招人才。商鞅于是来到秦国。
商鞅的两次变法
商鞅入秦后,其变法的主张与秦孝公不谋而合,与秦孝公促膝而谈了好几天,深得圣心,于是秦孝公安排他与国内的保守派官员辩论变法利弊。辩论持续了好几天,虽没有说服保守派,却进一步坚定了秦孝公变法的决心。
公元前359年,商鞅公布了变法的第一套改革令。首先,建立起一套基层什伍组织和治安联保制度。“令民为什伍而相收司、连坐,告奸者与斩敌首同赏,不告奸者与降敌同罚。”这其实是对秦献公社会管控方面的基层体制的进一步完善。
其次,建立奖励耕战的激励制度:为国征战,立功受奖;戮力耕桑,免除徭役;若因经商或懒惰而致贫者,官府没收为奴。商鞅的激励机制,不仅打通了平民通向贵族的通道,而且有明显的经济与产业导向:“有军功者,各以率受上爵。为私斗者,各以轻重被刑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