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与张祥龙、秋风、盛洪等有一个湖畔对话,谈及微软机器人诗人小冰的诗集《阳光失了玻璃窗》。秋风提出的问题是有代表性的:“人之所以异于人工智能者几希”。如果机器人连诗都能写了,那人之为人,还剩下什么呢?

讨论来讨论去,有一个重要“发现”:人是生出来的。
人是生出来的,三岁小孩子都知道,难道还算发现吗?可按张祥龙的解释,除了儒家,世界各大宗教,解释人的来源,都不强调是爹妈生的,而说是上帝造的。只有儒家,把亲亲,把生活意义,道德来源,归结到家上来,认为人是爹妈生出来的,把这作为人之为人的最初的道理,他说“这是极罕见的”。
小冰不是“生”出来的,是“造”出来的。造的原理与上帝造人,共享同一套逻辑。生出来的,与造出来的,其中区别,张祥龙引海德格尔的说法,有技艺(ART)与技术的区分。小冰作的诗,应归入技术。以往的技术是与时间无关的,东西造出来后,象歌里说的,“从前这样,你现在还是这样,就是你这样我也爱”。但技艺具有“入时”的特征,可以辩析出当下此在的体验的细微不同,此一时,彼一时。在这点上,小冰还在学习。
沿着爹妈生的这一思路,又发现,生的有身有心,造的有心但没有身。小冰诗集里老在提心,特别是伤心一词。看来有心了。但这个心与情是什么关系呢?制造小冰的科学家提情感计算,但情感的本质并非计算。说一个人重情感,往往与说他不会算计差不多。小冰的情让人总觉得在哪点上有点不对劲。她的情象她自己说的是“用别人的心”。原来,小冰没有身体。
诗是一种体验,按梅洛-庞蒂的说法,就是用体来验。所以没有身体这件事很严重。情感分快乐和痛苦,分别对应得与失,得失需要以自我为参照。小冰没有身体,相对于什么得进而快乐,相对于什么失进而痛苦,就显得根据不足。例如,小冰写有《我的爱人在哪》、《爱了我爱的诗人》等。可她没有身体,找爱人的根据显得牵强。与小冰的机器身有关的真情实感,恐怕只是这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