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底风情录之三)
我的家乡临汾市尧都区河底乡冯南庄居民组村中央,挺立着一棵巨大的千年古皂角树,乡邻们称其为“镇村之宝”,俗称风水树。该树生长在邻居邱家院墙外、通往我家院落的路旁,主干高3.5米,胸围3.2米,粗大的树干需三四个人手牵手才能环抱。主干之上有3大主枝,枝叶向上高达20余米,形成巨大的树冠,笼罩了半个小院和院外石磨方圆十余米地方。历经千年风雨沧桑的洗礼,该树虽然树干中空,仍然枝繁叶茂,直冲云霄。远远望去,整棵树参天蔽日,宛如华盖,非常壮观。
小时候,常听村里的老人们说,这棵皂角树能预知当地自然灾害,它是轻易不结皂角的,哪一年结荚,哪一年就会发生自然灾害。民国30年皂角结得又稠又大,结果那年天大旱,庄稼颗粒未收。其实老年人说的有点危言耸听,虽然没有亲眼目睹这棵皂角树硕果累累的“盛况”,但每年还是会稀稀拉拉结几个皂角的,我就曾在树下捡到几次成熟落地的干皂角。
春天,古皂角树在黎明的梦幻、懒觉中,一点一点绽放出嫩嫩的绿芽。树冠不知不觉密实了,朝着四面伸展四肢,如同一把巨大的绿伞。弹指间,悠然回眸往事,思维的大手忽然把时间拉到四十年前。美丽的鸟儿在树上栖息、飞翔,招朋引伴卖弄着清脆的歌喉。我和小伙伴们在树下滚铁环、摔四角、蹦弹球、打懒牛、耍土和沙。累了,我们靠着皂角树,看老人搭方、下棋、拉家常。歇够了,我们就爬上不远处的榆树上折下一大把榆钱,围坐在皂角树下咀嚼着,或爬到香椿树上采摘椿树芽儿让母亲炒了当菜吃。夏天,古皂角树浓荫蔽地,再大的太阳它也能遮住,村里人就三三两两来到树下悠闲地纳凉。我们这些小家伙们,时而在树下追逐打闹,时而爬上树杈玩耍。皂角树上长满长长、黑黑、尖尖的刺儿,扎在身上,非常疼痛,但我们浑然不怕。看着孩子们在树杈间嬉闹的身影,奶奶总是疼爱地在地上喊:“小心刺扎着了啊。”一会儿奶奶又喊:“快下来,小心摔下来。”顽皮的我们却不以为然,在树上哈哈大笑,骑坐在树杈上,翻看着《黄继光》、《刘胡兰》、《抗联小战士》等连环画,分享、徜徉着美好的时光。正午时分,太阳毒起来,我和小伙伴们就吆喝着刺刺溜溜下了树,四散回家。我们常常喜欢围坐在奶奶身边,听她讲那些发生在古皂角树下的故事和祖辈们口口相传的古老传说。秋天,玉米上架时节,我们偶尔会在树下捡到形如猪牙的黑黑的皂角,拿在手中玩耍,耍够就丢弃了。那时候,物资奇缺,奶奶捡起我们丢在地上的皂角,常常爱惜地说:这皂角既是药材,也是洗衣裳的好洋碱,能把衣裳洗得干干净净。逢年过节,有点迷信观念的老年人就会来到树下,给皂角树插个香蜡,烧几张纸钱。
“连林人不觉,独树众乃奇。”由于皂角树木质坚硬,生长缓慢,纹理细密,按照古皂角树的胸围测算,此树树龄当在千年以上。近两年,曾有人向邻居邱家提出以10万元买走这棵古树遭到拒绝。该树已被家乡人民看成了“神树”而四时祭祀,谁也无权出售,谁也不敢砍伐。依据国家有关古树名木保护管理办法规定,树龄在500年以上的应由省政府实行一级保护。当今科技发达进步,人类可以上天下海、“克隆”动物,但绝不可以再造出一棵同样的古树名木。古树多一棵,能点化山川,悦目怡神;少一株,则物华千秋,断古绝今。作为家乡的地标性名片,不可复制的“绿色文物”,家乡人民乡情意识和爱护家乡精神的象征,我们村这棵见证了家乡千年岁月变迁的“活化石”,作为劫后余生的幸存者,将世世代代受到呵护,被祖祖辈辈冯南庄人引以为豪。
据报载,2012年河北省省长张庆伟曾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指出,实施历史文化名城名镇名村、古树名木和风景名胜三大抢救工程,要把祖先留给我们的宝贵财富保护好、开发好,把燕赵大地的历史文化传承下去、发扬光大。该省及邯郸、邢台等市相继推出《城镇古树名木保护工程实施方案》,对辖区内的古树名木进行普查、鉴定、登记编号并建档,实行挂牌保护。十里不同俗,也许是咱山西人财大气粗的缘故吧,有关领导怎会对个把行将就木的老树当成一回事呢?但我却有一丝丝无法言传的隐忧。人常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一旦个别村民经不起金钱诱惑,把古皂角树卖了,那么小小冯南庄村,还有什么留给后辈子孙的念想呢?
受商品大潮的冲击,如今村里的青壮年大多都出外打工去了,只剩下“386199”部队仍然留守驻防在村子里。失去了昔日的喧嚣和嘈杂,寂寞的古皂角树,仍然枝繁叶茂,生机盎然。上下班途中路过古皂角树时,我每每不由自主地勾起童年与小伙伴们在树下嬉戏玩耍的美好回忆。
附:拙作《皂角树下的变迁》
皂角树下的变迁
一部活生生的“村史”……
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
在我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