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萤火虫屁股尖那么一星光儿,在夏夜中就是个亮点;夜明珠不就是个石头蛋嘛,就因为会发光,才成为了宝贝疙瘩。世上的事儿真他妈怪-----邱主任站在阳台上,并没有心思欣赏矿区的夜景,浆糊一般的脑瓜子里东想西想乱七八糟颠来倒去就一个焦点----亮点!
该死的亮点!邱主任快把脑瓜子憋炸了,还没想出怎么整在他治下能弄出一个工作亮点。可他又太需要一个亮点了,真的,比针还真!
邱主任叫邱达济,生下他起名字时,做生意的老子期望下一代能够改换门庭,没有选朋友们提供的旺财、富贵、来福、存禄等名号,随手翻开一本发黄的古书,瞅见“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一句,他一眼就把穷字打头的前半句砍了,从后半句挑了达济两个字。听人说,这“达”里面包含官运亨通的意思。邱达济前半辈子沾脑门活的光,四十出头就混了个正处,当上了社区主任,在矿区也算风风光光了。谁知道他在这个岗位上“八年抗战”没挪窝儿,同时提拔的那一茬人差不多都高升了,可他还在原地踏步走。眼下,他已经是奔五的人了,再不上一个台阶,错过末班车,说不定就要在社区养老了。该拜的菩萨都拜了,结果还是雾里看花懵懵懂懂,他真有一种提着猪头找不着庙门的感觉,最后还是在酒桌上,一位老上级解开了谜底:你的工作没有亮点!
操!管招待所的王胖子也提拔了,他有屁亮点!就凭他喝出来的啤酒肚?小车班的余大嘴也提拔了,他有球亮点!就凭他象条哈巴狗似的鞍前马后会伺候老板?-----邱主任尽管一肚子牢骚,可还得搜肠刮肚地琢磨这该死的亮点,总得给老板找个上得了台面的理由提拔他。
在阳台上吹了吹风,邱主任燥热发胀的脑瓜子好像被冰镇了一番,慢慢冷静下来,回到屋里,半躺在床上,翻起一本新闻报道的剪贴本。这里面全是他这些年来收集的亮点,有他植树节手持铁锹作秀的照片,有与老板一起剪彩的照片,也有不少他陪同各级领导检查的照片,更多的是召开什么大会进行什么检查开展什么文体活动的报道,大多是手心大的豆腐块儿。这些只是关起门吹喇叭墙里开花墙外没什么动静和反响的事儿,如果说是亮点,顶破天是萤火虫的屁股,压根儿没老板要求的那么亮。
功夫不负有心人,邱主任终于找到了一个亮点。这是一篇上千字的通讯报道,还配有一副他在库区对着图板和货架指手画脚的照片,说的是八年前他在公司总库担任总支书记带领大家创建标准化库区的事迹。凭这个尽管有水分的亮点,他从副处提拔为正处,当了社区主任。八年前的亮点现今当然不能拿出来炒陈饭吃,可解铃还须系铃人,写这篇报道的是他的发小曲天魁啊。
操!曲天魁这耍嘴皮子摇笔杆子的扯球蛋!邱主任对他这位发小并不感冒。这小子被任命了个公司新闻中心的副主任,虽然是球大个官儿,可这王八羔子凭笔头子起家,兼了几家报刊的特约记者,上上下下谁也不敢惹这位无冕之王,反倒是到那个单位都当神佛一样敬着,大伙都称他为“曲大天王”。八年前曲天魁找上门来,推销他的两本书,其实就是这货十几年发表的各类新闻稿件的大杂烩。本来他根本没想要那废纸垃圾一样对单位没有一点用的两本书,可曲天魁提出了一个有极大诱惑力的条件;在行业级的大报上好好吹一番他治下的总库,这对他再上一级台阶可是相当于一场强劲的东风啊。结果:那两本书总库买了三百套,给每个员工发一套还剩一百多套,剩下的一直扔在总库工会阅览室的库房里,那可是花了一万多啊!曲天魁就在总库转了一上午,照了几张相,没几天就在行业报上整出这么大一块文章。可能就沾了这篇报道的光,不久他就上了一个台阶。看来,要在工作上整出个亮点来,还得请曲大天王!
(二)
打了好几个电话亲情交情加骚情再加上邱主任的座驾奥迪专车去接,好不容易才把曲大天王接来,已经上午十一点多了,刚赶在饭点;正好,当今好多事不都是在酒桌上拍板的么。
“好我的曲大天王哩,你是笔头子硬了牌儿大了势扎得比诸葛亮还老,连发小和老乡都撇到后脑勺外了”,邱主任打着哈哈握住刚刚下车的曲天魁那骨节突出的手连连晃动,“差一点我就要三顾茅庐上门请你了。”
“球大,你是当官的,咱是爬格子混饭吃的,你那门坎高得赛金銮殿,平常也没见你腰儿弯一点把咱这些下苦人往秤盘上搁一搁,”曲天魁一晃油光铮亮的脑门,“你这会儿屎涌到沟子门了火上房了婆娘跟野汉子跑了病人快咽气了才现烧香现用佛呀?”
公司上下也只有曲天魁这无冕之王加发小才敢把邱主任的名号邱达济演绎为“球大”,说话嘴上才没把门的没遮没拦没边没沿。反正多年来是狗皮袜子没反正,倒显得俩人亲近关系密切。
为了把曲大天王招呼好,让他有那种被搁在秤盘中间儿的感觉,邱主任专门找了两陪;一陪是政工科的副科长万华彤,虽说笔头子很一般般,报上给邱主任脸上贴金那些豆腐块不少都是她的大作,可这九零后的毛丫头是个典型的官二代,说话有点没心没肺口无遮无拦,脾气一上来见谁都放炮,人称“万花筒”;二陪是综合办的副主任何白翠,一听名字就知道她娘老子都不是省油的灯,名字里才取了父母姓氏各一个字儿。这姑奶奶三十出头,长得一副狐狸精的模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