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锅大叔是我爷爷的外甥,也就是我爸爸的表哥,我小时候经常听奶奶讲罗锅大叔的事,由于他家离我村不远,所以我对他的事还是了解的,随着年龄的增长,对罗锅大叔的事越来越清楚。
罗锅大叔一生下来就是罗锅,不过他在他家是长子,父母痛爱有加,他哇哇坠地,父母一看是男孩,心内高兴,也就没有注意他身体的畸形,因为在农村男孩是个宝。到了5、6岁的时候,罗锅渐渐明显,加之40年代的医学也不发达,家人也没有在意。倒了20岁左右,也就是60年代正值全国闹饥荒,一家人连饭都吃不饱,哪有心思给他治病?眼看着他年龄一年年长大,到了该结婚娶媳妇了,可一个罗锅背在身上,家里又穷,村里和他一般大的同龄人的孩子都在地上跑了,可他还是孤身一人。
由于身体原因,也干不了什么重活,村里就照顾他让他给生产队放羊,于是他天天赶上羊群早出晚归,成了一个没人理、没人问的放羊娃。
到了30岁那年的一个秋天的早上,天刚麻麻亮,罗锅大叔就赶着羊群出门了,到了快出太阳的时候却不见太阳的影子,四周被浓浓的大雾包围着,这样的天气对罗锅大伯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农村放羊娃哪能不遇上几个雾天?就是刮大风,下暴雨也是常有的。他像往常一样把羊赶到山上看着羊儿吃草。自己却放开喉咙唱起了陕北信天游:
六月里黄瓜下了架,
空口口说下些哄人话。
一对对山鸡隔沟沟飞,
一个庄庄相好还没机会。
一对对鸭子一对对鹅,
干妹子在捡畔上照哥哥。
我和哥哥有说不完的话,
咱二人死活常在一达达。
一山山高来一山山低,
掏一回苦菜我看一回你。
你给我说你给我笑,
道不如给我唱曲解心焦。
满肚子心事没法说,
单给你送一颗红果果。
牵牛花开花在夜里,
哥哥我有个小秘密。
日头头升起来照大地,
看得清我也看得请你。
山丹丹开花羞红了脸,
哥哥你让我咋跟你言?
司马光砸缸就一下,
豁出去告诉你我心里话。
黑夜里月牙牙藏起来,
扑通通钻进了哥哥的怀。
云从了风儿影随了身,
哥哥妹妹从此不离分。
圪梁梁光光任你走,
一夜里三次你吃不够。
村东的河水哗哗地响,
妹妹我快活的直喊娘。
花瓣瓣落下果子熟,
要生个娃娃满地走。
树叶叶落下只剩了干,
哥走了我夜里长无眠。
烧开的水后有下锅的米,
马配上了鞍后没了人骑。
晴天里打雷真真个怕,
哥哥你在山上想起了她。
一阵阵狂风一阵阵沙,
妹妹的心里如刀扎。
黄河水它流走回不去,
几回回哭得我快断了气。
大雁雁南飞秋声声凄,
慌了责任田你富了自留地,
白花花的大腿水灵灵的0,
这么好的地方留就不住你。
……
他声音拉得老长,粗狂的就像一只失了群的孤单单的狼一样嚎着,声音穿过浓雾、越过高山、钻进茂密的丛林,震落了叶儿渐渐发黄的小草上边的露水,惊飞了藏在密林中的两只山鸡。他唱着唱着一汪泪水盈出眼眶,也不擦,面对着浓浓大雾,任由泪水纵横,感到心内非常孤单,虽然身体残疾,可他毕竟还是一个智力健全的男人。30岁的人了,还孜然一身,在这荒山野岭,大雾弥漫只能看见自己的天气,他放开了思想的野马,任由思绪驰骋,想这人活到世上,就是一个贱,就像这漫山遍野的荒草一样,本来生的就低贱,任由人类践踏,畜生糟蹋、或者干旱、或者寒冷,要不就来上一场火灾,但不管环境多么恶劣,却还要挣扎地活着,究竟图啥呢?正想着,却见不远处的大路边有一团黑呼呼的东西,他也没有在意,以为是谁丢下的烂衣服什么的。正准备坐下歇一歇,却听见有人在说话,仔细再听,分明是有人在喊叫什么,怪了,这样的鬼天气,在这荒山野岭,能有人的声音?他顺着声音往前走了两步却见那团黑东西在动,他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放羊鞭子,大着胆子往前再走了几步,又听到一声:
“……饿”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挺好听的,脆脆的、嫩嫩的。
30岁的单身罗锅大叔在这样的天气里听到这样的声音心内先是一惊,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他朝四周看看,没有人呀,他擦擦眼睛再仔细看,周围还是大雾一片。
“大哥,俺饿”
这一次他听清了,那团黑东西原来是一个人,是一个不知从啥地方冒出来的女人,那声音怪怪的,他有点听不懂。仗着手里的放羊鞭子,他又向前靠了靠,这下看清了,那女人穿了一身分不清颜色的灰不拉几的衣服,头发有点乱、也有点脏,不知道上边沾了一些是草还是什么东西,脸和手都很脏,看起来有几天没有洗了,她卷缩成一团,身旁放着一根曲里拐弯的木棍,木棍的一头磨的没有了皮,很光滑。也许是冻的吧身子发抖,一双无神的眼睛死死盯着罗锅大叔看。
罗锅大叔被这突然出现的、不知来历的女人吓傻了,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足足有一分钟。
“你是谁?怎么坐到这儿?”他揉揉眼睛终于鼓足勇气问道。
“俺饿,大哥,救救俺,俺是逃难的”
“逃难的?你……你家是哪打的?”
“河河......河南,大哥,俺…………俺饿,给点吃……吃的吧”
“吃的?……”
奥,原来是个要饭的,她身子发抖,是饿的或许是冻的,也不知罗锅大叔此时出于什么心内,他毫不犹豫的脱下自己身上的夹袄披在她身上。
“吃的……,你,你等着!”
平时走路木南罗锅大叔此刻非常麻利的跳下马路到马路下边的也不知是谁家的地里快速的拔了俩颗红萝卜,拧下萝卜叶快速地擦了擦,扔掉萝卜叶,又一边往上跑一边用手把那俩个红萝卜擦净,气喘吁吁地跑到那女人跟前赶快递给她。也许是太饿了吧,那女人接过红萝卜,就狼吞虎咽的啃了起来。
“慢慢吃,慢慢吃,你说你是逃难的?”
也不管他的问话,那女人只顾低头啃萝卜。
“你说你是逃难的?”
……
终于,那女人啃完了俩颗红萝卜,身子动了一动,企图想站起来。
“你说你是逃难的?你是哪里人?”罗锅大叔又问。
“俺家是河南的,家里遭水灾,家人都没了,俺是要饭来的,大哥,俺饿”
“饿?还饿?”
看着眼前这个要饭吃的女人,他心想,那么大俩萝卜还不够,看来好几天没吃东西了,看看周围仍然是大雾一片
“你等着”
罗锅大叔朝四下里望了望,很麻利地钻进附近的包谷地里,抖落了包谷杆上的露水,拜了俩穗包谷穗猫着腰出来了,也不顾腿上的泥,脸被包谷叶划了几道红红的印,他觉不到痛。就地取材急急地拾了几支干树枝打了一堆火,等到树枝烧完后,他把那包谷穗埋到火灰里,一会功夫,他用柴棒划拉出来,抖掉上边火灰,顿时一股浓浓的香味直扑鼻孔,那女人睁大眼睛看着罗锅大叔忙活,也在不知什么时候蹭到火堆旁,接过那热乎乎的包谷穗又急急地啃了起来,直啃得脸上沾满了黑黑的包谷渣子。一穗吃完了,把另一穗踹进了怀里。罗锅大叔看她吃完了,又递上随身带的水壶:
“你打算到哪去?”
“……”那女人摇摇头
“那你晚上住哪儿?”
“……”
也许是刚吃完东西,加之在火堆旁烤了一阵火,那女人脸上有了红润,虽然看不出她的年龄,但毕竟是个女人,罗锅大叔心内某根神经动了一下:
“要不,你下午跟我走,到我家,你晚上和我妈住一屋。我们这地儿也穷,不过,多一半个人也无所谓”他以极低的声音试探着说。
“大哥,你家远吗?”
“不远,不远”罗锅大叔急急地回答。
……
就这样,这个逃难的女人被领回到了罗锅大叔家里,父母自然高兴,罗锅妈给烧了一锅热水让她好好洗了一个澡,又找出自己的几件净衣裳让换上,梳好头发,全家人惊呆了,没想到,她竟然是个大美女:1.70m的个子、长头发、皮肤雪白光亮、一双忽闪着精灵的大眼睛含满了水、细长眉毛双眼皮、樱桃小口厚嘴唇、嘴角一边有一个小酒窝、下巴圆圆的、胸脯挺挺的、腰儿细细的、屁股翘翘的,整个人清清丽丽,给人一个鲜亮而有福气的感觉,她站在屋里,仿佛整个屋子都亮堂了许多。
罗锅妈围着这个女人转了几圈,嘴内砸把着“吱吱,这么好看的女娃出来要饭,有好脸蛋没有好命,唉!也难怪,这世道有几个人好过的?”她又想起了罗锅,30岁了还是孤身一人,想着想着,罗锅妈笑了。
……
经过村里人的作合,这个逃难的女人做了罗锅的老婆,那时她才24岁。村里人背地里都说可惜了这女娃。从此后,罗锅大叔结束了他的单身生活,人也精神了不少,仿佛那背了罗锅的腰杆也挺起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