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煤炭如何去产能
山西日报记者张临山报道:在中国,社会呈典型的二元结构,也就是城市和乡村。在山西,经济也是典型的二元结构,那就是煤与非煤。
贺永健在霍州煤电团柏煤矿当采煤工已有13个年头了。今年1月,他领到手的工资比平时少了30%。他告诉记者:“近4个月就领了一次钱,去年11月、12月和今年2月份的工资都还没有发下来。”老贺只感受到了山西“一片寒煤”的皮毛,因为,在他之前已有很多人轮休、转岗乃至被裁员了,那才叫切肤之痛。
这样的故事,老贺和工友们早有耳闻且心有余悸。今年全国“两会”,他们高度关注“煤炭”去产能”“企业裁员”等话题,因为他们的背后都有一个翘首期待的家庭……
煤的问题是山西最大的省情。经济发展新常态下,山西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主要是煤炭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其中一个重要内容就是煤炭去产能。煤炭如何去产能,主要解决的是“煤要减多少、钱从哪里来、人往哪里去”的问题。
去产能有“山西之难”和山西特殊性
需勇于舍弃,更需放开手脚、冲破羁绊、愈难愈进
新中国成立以来,山西煤炭既是全国能源保障的主力军,也是山西经济发展的顶梁柱和晴雨表。2013年以来,煤价断崖式下跌,黑金之富如过眼云烟,一煤独大尾大不掉,结构畸重工业脆弱,以致经济发展规模不大、结构不优、质量效益不高。
如今,一吨煤的利润不及一瓶矿泉水的价格,山西成为煤炭市场疲软的“重灾区”,身陷困境难以自拔。去年,全省煤炭企业亏损94.25亿元,同比增亏减利108.29亿元。山西焦煤集团全年生产1亿吨煤炭,利润只有5000万元,同比降低94%。今年以来,煤炭困局仍在吃紧。一季度,全省煤炭销量同比增加600多万吨,但同比减收700多亿元、再亏9亿多元。受煤所累,山西处于改革开放以来发展最困难时期。
再从全国看,化解过剩产能,是优化产业结构、保障经济健康与可持续发展的必要之举。以煤炭和钢铁两个行业作为此次化解产能过剩的切入点,意味着全面化解产能、实现企业转型升级的大幕已经拉开。
山西煤炭去产能,既是国家宏观调控要求,又是自我救赎之道,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但数十年累积的一煤做大一骑绝尘,又让去产能困难重重。
首先,山西作为传统煤炭基地,相比于其他煤炭产地和煤炭企业,有着更多的历史遗留问题,企业负担沉重,整个行业面临的困境更加严重。从行业层面看,体现为“两降一升”,即销量下降,价格下降,库存上升。2015年底库存5067万吨,比年初增加44.6%,比2011年底增长3倍多。从企业层面看,体现为“两升一降”,即企业应收账款上升,负债率上升,效益严重下降。去年底,省属五大煤炭集团应收账款达到678.2亿元,比年初增长35.4%;负债率达到81.79%。从民生层面看,一些煤炭企业出现延期发放工资、欠缴社保的困难。一家省属煤炭企业延期发放工资3亿多元,延交社保7亿多元,涉及职工2万多名。
其次,去产能压力较大。“十二五”以来,受煤炭需求放缓、煤炭产能集中释放、非化石能源替代、进口煤冲击等因素影响,全省煤炭产能过剩问题显现。截至2015年底,全省煤矿总能力为14.6亿吨,2015年省内煤炭消费和外调9.5亿吨,产能建设超前,去产能任务艰巨。
再次,我省先前进行的几轮煤炭资源整合和兼并重组,本身就是淘汰落后产能和小煤矿的过程,从30万吨到60万吨,再到90万吨,我省已将年生产能力90万吨以下的煤矿全部关闭,这在全国都是最高、最严的标准。我省煤矿综采能力达到100%,正在打造4个亿吨级、3个5000万吨级的生产基地,而在其他省,很多10万吨以下的小企业依旧在生产。
结构调整、转型升级,是中国经济必须跨过的坎、必须闯过的关。问题不等人,机遇也不等人。今天不以“壮士断腕”的改革促发展,错过了宝贵的政策“窗口期”,明天将面临更大的痛苦,甚至可能跌入万劫不复的陷阱。
山西煤炭去产能更是如此,更要勇于舍弃,更需有一股放开手脚、冲破羁绊的闯劲,迎难而上、愈难愈进。
去产能有“山西之策”和山西操作性
远近结合,标本兼治,综合施策,革命兴煤,打出一通“组合拳”
国家对化解煤炭产能过剩已有明确的工作目标,即“从2016年开始用三到五年时间,再退出产能5亿吨左右,减量重组5亿吨左右”。
在此背景下,山西煤炭,去多少产能最科学最合理呢?
山西大学经济学教授杨军直言:“山西去产能,最关键的是要做好对煤炭的预期。要分清楚是‘去生产能力’还是‘去产量’,关多少留多少,不是拍脑袋拍出来的,不能只靠行政命令,更多的是要依靠市场,建立退出机制。去产能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最终是要提高煤炭相关要素的配置和生产能力。”
省经信委副主任冀明德表达了类似的观点:“不能就关停来关停,就去产能而去产能,不能一窝蜂,更不能一刀切,重点还应放在煤企的内部改革和非煤产业的发展上。”
从山西情况看,经济的困局有需求侧的问题,但主要的病根在供给侧,要害是“结构性”,产业结构“一煤独大”,要素结构过多依赖资源投入等等,不适应市场需求结构变化。
山西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怎么改?杨军等多位产业经济学家认为,首先还是要盯住煤炭,彻底改变挖煤、卖煤、烧煤这样的老套套,扩大有效供给,强化优质供给,创造新的供给。用学习习近平总书记新的发展理念和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思维来看山西今天的煤炭问题,解决煤炭的供给侧问题。
山西煤炭去产能,关键是看怎么办。4月25日,省委、省政府发布《山西省煤炭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实施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将有效化解过剩产能作为这次改革的“当头炮”,五年内退出产能1亿吨以上,严控增量、消化存量,杜绝超能力生产,主动减量化生产,立足“安全、高效”,提高安全生产水平,严格限制开采高硫、高灰、低发热量煤炭,加快现代化矿井建设步伐,提高综采水平,实现减人增效。
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是,山西煤炭此番去产能,绝非“为去产能而去产能”“为减产量而减产量”,而是将煤炭产业作为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来考量。深入观察《意见》,即可明了,山西煤炭各项改革是前后呼应、持续加力、步步为营、环环紧扣、整体运筹、综合施策、形成合力、一抓到底。
远近结合,综合施策,标本兼治,革命兴煤,打出一通去产能的“组合拳”才是正道。《意见》全文6000余字,核心内容有四:其一,从全行业发力,继续引深推进煤炭革命;其二,突出结构性改革,着眼于标本兼治、远近结合,提高煤炭行业、企业的竞争力;其三,坚持综合施策,充分发挥改革的集成效应;其四,确保稳定大局,千方百计做好就业保障、转岗培训等民生工作。
山西煤炭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五大举措正持续发力:化解过剩产能,提升优质产能。实施“五个一批”即淘汰一批、重组一批、退出一批、核减一批、延缓一批。严格执行276个工作日和节假日公休制度;推进煤炭管理革命,提升煤炭管理水平;积极稳妥推进煤炭国企改革,促进煤炭国企焕发生机活力,做强做优做大;坚定不移推动煤基科技创新,促进煤炭清洁高效利用;“以煤会友”,推动合作共赢。实现“黑色煤炭绿色发展,高碳资源低碳利用”。
煤炭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事关山西发展稳定大局。省委、省政府提出,必须坚决打赢这场攻坚战。投鞭断流加背水一战,煤炭的清洁高效利用定然可期。
去产能有“山西之志”和山西坚定性
举全省之力做好煤炭这篇大文章,定能闯过严冬、打开新局
此前,国家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部长尹蔚民在国新办发布会上表示,针对化解过剩产能可能会涉及的180万名煤炭、钢铁系统职工,今年中央将拿出1000亿元,用于职工安置。这一举措为相关行业的职工注入了信心,也表明了中央通盘考虑化解产能过剩、实现转型升级的决心和准备。
李克强总理在全国“两会”上,更是斩钉截铁地说:“必须做到过剩产能要去,但大量职工的饭碗不能丢,而且争取让他们拿上新饭碗。”
山西煤炭去产能,核心同样是“人往哪里去”的问题。发展的目的,终究是要人民安居乐业。
截至2015年末,我省煤矿职工共有106.03万人。去产能是煤炭企业自身本质的“瘦身”,与之相随的便是减机构、减岗位,归根结底便是减人员。“十三五”期间,我省去产能1亿吨以上,预计需要安置的职工超过10万人。
阳煤集团副总经济师乔金亮告诉记者:“企业面对的减员有两种:一种是提效性减员,另一种是减能性减员。不管哪种方式,去产能必然带来去‘冗员’,在化解过剩产能的同时,如何安置富余人员是对煤炭企业智慧的一个考验。国务院在煤炭行业化解过剩产能的文件中对做好职工安置提出了四个方面的意见,做好职工安置涉及到民计民生、社会稳定,是化解过剩产能需处理好的第一要务。但由于职工的年龄问题、技能问题、素质问题、诉求不同等因素,安置职工成了去产能的最大难题。”
“人往哪里去?”,煤矿职工技能较为单一,再就业困难是最大的现实。大众创业、万众创新是方向,开展技能培训,开拓就业渠道应是职工安置最关键的一环。
去产能,核心是人;安置人,核心是钱。中央1000亿元,分到山西,对于10多万安置职工来说,可能就是杯水车薪。“钱从哪里来?”这是个大问题,直接考验着我们的财政实力和融资能力。
乔金亮认为,去产能后的煤矿资产及债务处置也是一个大问题和大难题。这里所指的资产与债务处置是指按国家指导意见实行市场出清的产能:即落后产能、危险产能、低质产能、低端技术与规模限制类产能,长期亏损资不抵债类产能、资源枯竭类产能。这些产能的退出,既是市场规律的必然所致又是去产能的主攻方向。这类产能的存在,大部分是以一个整体出现,退出时也将以一个整体退出,这就涉及到资产处置与债务处置问题。这也需要对资产、债务进行既依法依规、执行政策又积极稳妥、跟踪推进去产能配套工作的实施。
《中国经济时报》驻山西记者站站长曹英告诉记者:“目前山西面临重重困境,我们采访的众多山西本土官员、学者分析认为,仅靠山西自身力量难以突破,借鉴其他国家资源型地区转型经验,山西的未来出路需要中央高层从顶层设计和发展战略上加以针对性研究和解决,需要施加外力推动山西的改革发展和转型升级。”
山西化解煤炭过剩产能,是市场经济条件下的一次产能革命,需要摒弃传统的产业思维,更要从思想上进行一次观念的刷新,既要用法律手段又要用市场手段;既要严格执行国家政策又要主动作为。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山西必将积极稳妥地践行煤炭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扎实有效地完成去产能的任务。
用辩证唯物主义的观点来看山西:煤价下跌并非单是坏事,市场倒逼确可闯出新路;企业人多不是包袱,职工就是宝贵财富;产能过剩是当前最大的问题,是结构性改革的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去产能、减产量虽然是治标之策,却能为治本争取时间和空间。因此,我们要坚决去产能、减产量,同时要坚决拓市场、强管理、降成本、保安全、保稳定。
煤炭,表面看是黑的,实际上是干净的、是绿色的。煤炭是宝贵的,需要我们全面开发利用;煤炭还是“高尚的”,它燃烧了自己,温暖和照亮了别人。
志不求易,事不避难。只要我们全力推动煤炭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坚定不移走“革命兴煤、煤炭革命”之路、举全省之力做好煤炭这篇大文章,山西煤炭产业定能闯过严冬、打开新局,山西经济发展也必将显现雨后的彩虹。
(编辑:王伟婷)
万亿巨债压顶,晋煤告急
山西省七大国有煤炭集团负债总额已超过万亿,体量相当于山西省2015年的GDP。(CFP/图)
2016年4月以来,山西省的煤炭企业连续发生多起债务违约以及债券暂停、取消发行情况。
巨债压顶之下,山西银行业不得不通过宽松信贷,及发行债券,帮扶困难企业渡过难关,并使“僵尸企业”有序退出。
上世纪末曾帮助山西煤炭国企脱困的“债转股”,有机会卷土重来。
本文首发于南方周末
微信号:nanfangzhoumo
1
万亿巨债
目前,七大国有煤炭集团负债总额超过万亿,体量相当于山西省2015年的GDP,总体资产负债率达80%,山西煤炭的债务大部分在银行。(视觉中国/图)
“上个礼拜,基金经理打电话给我,他们非常担心。”近日,山西一家国有银行的高管任东风对南方周末记者说,其所在银行帮山西一家煤炭企业承销了债券,打电话询问的基金正是债券持有者,基金经理关心即将到期的债券能否兑现。
这是山西债券市场最紧张的时刻。2016年4月以来,据不完全统计,山西煤炭企业已连续发生两起债务违约以及三起债券暂停、取消发行事件。
中煤集团子公司山西华昱能源有限公司4月6日正式宣布,其一笔本息共计6.38亿元的短期融资券违约。这是首家煤炭央企出现债务违约,中煤是中国第二大煤炭生产企业。所幸有惊无险,经过多方筹措,几天后该公司得以足额偿付本息,并支付了违约金。
然而,另一家违约的安泰集团就没有这么幸运了。4月8日,安泰集团(600408.SH)发布“银行债务逾期”公告称,从2015年底开始,受宏观经济和行业形势的严重影响,安泰集团陷入了流动资金紧张、银行贷款逾期并且不断新增的漩涡中。截至公告日,公司及控股子公司累计银行贷款等债务逾期3.9亿元,目前正在与债权银行协商解决。
安泰集团是山西介休市一家民营的大型选洗煤、焦炭企业,旗下拥有一家上市公司,正常运营的时候,拥有员工十几万人。
安泰集团债权银行一位知情者向南方周末记者透露,安泰集团贷款总额一百多亿,实际上经营并没有遇到太大的问题,但由于煤炭已被银行视为“压缩退出行业”,许多小银行纷纷抽贷,导致最后“抽不动了”,大的贷款到期也还不了了。
像安泰这样的大型民营涉煤企业在山西已经不多。2008年,主要出于安全因素的考量,山西启动了煤矿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整合。在这个过程中,大部分民营煤矿因不符合产能规模的要求,被兼并进入省属七大国有煤炭集团。
煤炭市场的自然荣枯周期是“十年上坡,十年下坡”,私募基金中经丰利CEO王豫刚长期跟踪研究山西煤炭产业,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在2009-2011年的煤炭繁荣周期顶峰,山西大型煤炭集团大量整合中小矿井。再叠加2011-2013年高达13%-15%的市场实际融资利率,一些民营煤炭企业通过信托、民间信贷等方式获取资金的融资成本甚至达到20%。
2014年开始,众多扩建、新建产能开始释放,再加上下游钢铁、化工、水泥普遍产能过剩开工萎缩,导致煤炭企业不断降价保量。这是煤炭企业现金流近年来急剧恶化,被迫举债维持经营的重要原因之一。
山西煤炭的整体债务情况未曾披露,但因国企负债占了大头,所以可从省属七大国有煤炭集团中窥出个大概。
目前,七大国有煤炭集团仅公布了2015年前三季度的财务数据。焦煤集团、同煤集团、潞安集团、晋煤集团、阳煤集团、晋能集团、山煤集团分别负债1984.82亿、2107.06亿、1494.56亿、1694亿、1723.35亿、1728.94亿、725.24亿,负债总额超过万亿,体量相当于山西省2015年全年的GDP,总体资产负债率达80%。
“60%在银行,40%是债券之类的。”据任东风估计,山西煤炭的债务大部分仍在银行。但从去年开始,银行开始转化手中的煤炭债务,主要是帮助国有煤炭集团发行债券。债券的持有者大多是银行、保险、信托等机构投资者,基金也持有一些,像债券型基金最终将被个人投资者所持有。
2
“以化解优先”
信达参股的28家企业,大多现金流难以覆盖利息,还要举借更多债务,进入“庞氏融资”的企业有13家。(视觉中国/图)
多位山西银行系统人士告诉南方周末记者,除了发行债券,从2015年开始,山西银行业向煤炭企业实行了较为宽松的信贷政策。
如过去正常的情况下,贷款到期后,银行要先从企业收回款项再放贷。后来企业到期还不了,就给企业做“展期”,也就是延长还贷期限;还有一种方法是“再融资”,即企业从银行借新的贷款还旧的贷款。
可是如果前两种方法都用了,企业还是还不了利息,正常情况下这笔贷款应立刻划为不良贷款。但是现在,银行仍然会把利息款借给企业。
“利息都还不了,银行还借钱给你,实际上是把银行的风险敞口放大了,这不正常。”一位国有银行信贷人士向南方周末记者表示担忧。
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在上一轮“债转股”时,拥有了数百亿煤炭企业股权。从2012年起,信达在28家参股企业中,选取了17家规模较大的企业展开统计。结果显示,现金流难以覆盖利息,还要举借更多债务,进入“庞氏融资”(即债务人的现金流既不能覆盖本金,也不能覆盖利息,债务人只能靠出售资产或者再借新钱来履行支付承诺)的企业有13家。
随着煤炭等产能过剩行业风险蔓延,企业和银行只能携手共渡难关。截至2015年底,山西省银行业金融机构不良贷款余额为881.65亿元,较年初增加123.62亿元,不良贷款率4.75%。山西省副省长王一新指出,信用风险已逼近警戒线。
“银行的信贷员现在一半时间都花在追要利息上。”在民营煤炭产业集中的山西省古交市,熟悉当地煤企生态的王志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他还透露,古交民营的涉煤企业,贷款已经很少有正常的,大部分都处于“关注期”,如果情况再恶化就是不良贷款。
“达到一定规模的企业不想死,从银行的角度讲,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们也不想让企业死。”王志说,目前山西提出的口号是“以化解优先”,在化解的基础上“能不进不良就不进”,因为一旦划入不良贷款,银行无论如何都有损失。
银行的损失,不仅是将不良资产打包卖给“坏账银行”时,打折打得很厉害。更重要的是,银行在煤炭企业的抵押物处置方面处于弱势。煤炭行业抵押的资产大多是采矿权、机器设备等,这些抵押物的市场价格在不断波动,银行无法进行预估。任东风拍卖过五年前估值非常高的私有采矿权,但现在这个形势下,“无人接手”。此外,因为涉及国有资产流失问题,如果作为不良资产,处置起来非常麻烦。
任东风说,国有煤炭集团大约有20%的贷款都是没有任何资产抵押的信用贷款,“抵押也没什么太大意义,将来你怎么执行呀?”
3
分类“去产能”
山西煤炭业债务风险目前主要集中在民营企业身上,对于中大型企业,尤其是国有企业,银行还会尽量保持原有贷款额度。(视觉中国/图)
为进一步控制风险,在山西银监局的统筹推动下,4月13日,十家代表银行联合成立的“债权人委员会”在山西省正式落地,希望鼓励银行一致行动,共同帮扶困难企业,并使“僵尸企业”有序退出。
依据这一制度,截至2015年年末,在三家及以上银行业金融机构进行债务融资,且债务融资余额在5亿元及以上,或债务融资余额1亿元以上,但已有不良或产生逾期的企业、企业集团,今后均需成立“债权人委员会”。
据《山西晚报》报道,山西省辖内亟须组建债权人委员会的企业共有233户,主要分布在煤炭、钢铁、焦化、电力、交通等主导行业。
多位受访者认为,山西煤炭业债务风险目前主要集中在民营企业身上,国有煤炭集团虽然困难,但风险可控。
“‘债权人委员会’主要是针对中小企业协调,五大煤炭集团只不过是挂个名而已。”参与“债权人委员会”组建的银行业人士许小平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对于暂时遇到困难的中小企业,银行将共同帮扶,实在难以救活的,法律上采取债务保全这种方式进行处理,主要防止企业在剥离债务的过程中逃废债,给银行带来损失。
而对于中大型企业,尤其是国有企业,银行还是会尽量保持原有贷款额度,不会增加也不会减少。国有银行对山西煤炭企业整体的授信额度余地很大,例如截止到2015年9月末,同煤集团有银行授信额度合计1812亿元,其中还有995亿元剩余未用。
“我们也想收紧贷款,但是我们不能这么做。”许小平解释,因为一家银行收贷款,全部银行都会去收,而任何一家国有企业倒下,都很容易引起连锁反应。“银行违约还好说,债券违约就特别严重。”
在王豫刚看来,山西煤炭企业只要还能支付银行利息就可以了,毕竟比起1994-2001年上一个煤炭下行周期,情况还是要好不少,无论是煤炭企业还是各级职工,都在“黄金十年”积攒下了一定的家底,比如企业的采矿权基本实现资本化,同时煤炭集团旗下均有上市公司。
2016年两会期间,全国人大代表、山西省长李小鹏在代表团开放日活动上表示,山西省就是要通过淘汰一批、延缓一批、重组一批、废除一批、核减一批等方式,坚决化解过剩产能、提升优质产能。
许小平告诉南方周末记者,究竟是主动去产能还是被动去产能,在山西一直存有很大争议。主动去产能即完全按照市场规律来,被动去产能则“要承担很多东西”,尤其像并购重组,需要许多资金运作,这些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