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梨子汁多肉嫩,无渣滓,入口即化,无牙的老翁亦可吃得。梨树就种在马路两旁,每逢阳春时节,梨花仿佛邀好似的,一夜之间把那洁白的花开得粲然无比。远远的望去,一片洁白的香雪海,映衬着粉墙黛瓦古老的村舍,平添了几分幽然之意境。
最喜夏日果实成熟的季节,小孩放暑假都汇集到马路边的梨树浓密的树荫下,跳房子、捉知了等游戏。想想,那时真的没什么可玩的,一块石头、一根木柴、一只虫子都成了我们热衷的玩物。除了玩耍以外,就是看守满树快要成熟的梨子了。
山里木材多,时不时有人开着几辆卡车前来采购,装车的时候,木材堆得老高,经过我们村庄,卡车一路横扫过来,梨子也撒落了一地,沾满了泥沙。我们义愤填膺,我们小伙伴也会想办法,从石墙上扯来石藤,一根根接好,分别爬到两边的梨树上系好,在石藤中间绑上几块石头,远远的就听见汽车的轰鸣声,大家飞快的躲了起来。没多久,就听到“嘎”的一声响,汽车停了下来。司机打开车门,对着马路中间的石藤就是一阵大骂。我们藏在路边的茶丛中,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得要命。后来,司机不知怎么把村长找来了,对着村长好一顿指画。村长把石藤扯下,司机才发动汽车开走了。回家自然少不了大人的数落,我们再也不敢做这样的恶作剧了。
满树诱人的梨子,还引来邻村无赖的偷摘。他们往往趁着黑夜来偷的,把果树糟蹋得断的断,折的折,果实散满了一地。大家除了胡乱谩骂一番,也都无可奈何。为此,我们小孩自发的组织了一支护卫队,抓来许多萤火虫放在南瓜藤空的茎管里用以照明,还配备了弹弓、弓箭、棍棒四处巡逻。其实,小孩子胆子都小,只是朝黑黝黝的角落乱投几块石头,开弓射上几箭,毛发悚然的吼几声也心虚的跑了。不到午夜,一个个就哈欠满天,困顿得遛回家睡大觉去了。
夏日常起风暴,一旦大风刮起,我们小孩就往马路上跑,守园的老人也是允许来捡拾的。“宊”的一声,我们赶忙循声而去,定会拣到一颗满身汁水破损的梨子。两位看守的老人见拣得多的,定要翻看检验一番,说这个梨怎么好好没破,是树上摘的吧?孩子说是看见枝头这颗梨正好要掉下,顺手用草帽接住的。老人说比猴还要精,怎么就没掉进你的口袋里。
有次傍晚,我们一伙小孩又到马路上的梨树下玩耍,正走着,猛听见“突”的一声响,大家第一个反应就是树上掉梨子下来,同伴阿元反应敏捷,第一个冲了上去,不想却听到他“哎呦”的一声尖叫,我们上前一看,才知道他的脚被树上掉下来毒蛇给咬了一口。大家慌忙把他扶回家,他娘不顾毒液,用嘴对着伤口就是一顿猛吸,随后,又是用浓盐水清洗,阿元坐在凳子上痛得呲牙咧嘴,哇哇大叫。后来,阿元考上了地区师范,暑假里不幸得了热血病急症,过早离世,令人唏嘘不已。
分田到户后,梨树也抓阄分给了各家各户。头一年,我就和堂哥用自行车驮着两筐梨子到二十里开外的乡政府去卖。公路多为急弯陡坡,在我们中学附近的转弯下坡处,我没有控制好自行车,连人带车翻到在地,满筐的梨子摔了个稀巴烂。我的胳膊、膝盖也擦破了皮,皮肉里满是砂石。堂哥在路边水窝里,帮我清洗了伤口,忍着疼痛继续出发。满筐破梨就地廉价处理掉,我也落了个轻巧。
多年之后,回到家乡,发现满园的梨树变得苍老了,老楠虬枝的开了白白的一树花,稀稀拉拉的结果不多。满头白发的母亲说,梨树是老了。偶尔也回趟老家,村庄显得出奇的宁静。虽然时隔多年,我还能认出这是谁家的梨树,每棵梨树都有我们攀爬的印记。漫步在梨树下,快乐的童年仿佛就在眼前,欢快的笑声犹在耳畔……